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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如刚眼中的侯老

? 谈宝森

侯老又严又宽


  1995年侯宝林“金像杯”大赛前夕,我有幸在一家宾馆采访了侯老的河北弟子李如刚,他身体颀长,风度翩翩。李如刚住了一个包间,我们谈起话来十分投机。


   李如刚原来是学理工的,1960年毕业于天津工学院,分配到邯郸。与康达夫一起调到邯郸文工团,俩人搭档多年,默契合拍。提起他们投师经历,倒有点像戴少甫那样带点罗曼蒂克,最后才拜到侯宝林门下。


   李如刚说,侯老对他们授艺指点起来十分认真。《养猫》是全国获奖的节目,侯老最初辅导,让他们注意寓言相声的特点,从形象上,声音化妆上都要区别其它相声段子,特别是表演手段,模拟动作的神态,要形似,神似,并能控制内里的东西。再如排演侯老的《对春联》时,这是一段文哏段子,侯老说要让人相信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,把观众带不进来不行。要有文人的形思,有傲慢,但留有余地,不要过火,过火就假了,就没有包袱了。第一次李如刚演得不行,观众不相信,后来找对了劲头,找到了火候,听者相信才能笑,有很大进步。


   李如刚给侯老量过多次活儿,如《猜迷语》、《五红图》、《醉酒》、《学杂唱》、《也有我一份》。他讲,量一次,就有一次收益。如给侯老量《猜迷语》时,侯老指教:“别看《猜迷语》是说相声的都会说,咱们说得就不一样。咱们说的是相声的样板,结构、板眼是教材,不怕熟,就怕一道趟。生而不紧张,熟而不油,对业务严格,采别人之长,剪别人之短。我的段子别人都说,但我跟别人说不一样。演员要有好耳音,我的耳音跟别人不一样,有一次我在天津一家园子演出之前,就偷著听了越剧,坐车回来到园子就演出,我的底就唱出来了,越剧调听会了,词是我改的,当场来个满堂好,第二天轰动天津城。在天津红起来不容易。”


   这些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够徒弟们学一辈子的。有一件事,李如刚一辈子也忘不了。1986年“十一”晚会前夕,总导演邓在军到侯老家接侯老,准备上的节目是《猜迷语》,由李如刚给侯老量活儿。师娘王雅兰正在熨演出用的大褂,李如刚看邓导等著有些著急,他走过去帮师娘的忙,不料心一急,他把大褂撞在师娘手中的热熨斗上,大褂的前胸立即糊了一大片,这倒好,还没演出就甩出个大“包袱”。李如刚难为情地说:“人家别看我们表演了,看这大糊印就够乐半天的。”他急得不知怎么才好,侯老反而安慰李如刚说:“没事,没事,把我去美国穿的大褂拿出来穿就行了。别著急,不干事的人才捅不了大娄子。”


侯老爱和老百姓照相


   侯老有一句至理名言:“观众是我的衣食父母。”这绝非是一句空话,这是侯老的行为准则。无论坐车、行足,台上、台下,北京、外地,侯老总把观众视为真正的上帝,很少有人见侯老主动同中央首长合影,也很少见侯老同名流抢镜头,但对于基层的司机,列车员,餐车服务员和其他观众,他是有求必应,有的一一见面,有的一一签字,有的一一照相。李如刚回忆说:“有一次我陪著侯老坐火车去东北,车上的旅客和服务员都欢迎侯老来一段儿,后来我给侯老量活儿,表演了一小段《打呼》,受到车上人热烈欢迎,接著侯老逐个给大家签字。还有一次,我陪侯老坐飞机去上海,飞机上的观众非让侯老做头等舱。又是签字,又是照相,侯者接待了一路。”侯老经常对李如刚讲,作为一个演员,不要拿自己当腕儿,人家承认你,你就是腕儿,人家不买你的帐就不是腕儿。名演员不是吹起来的。李如刚讲,他记得有一次在河北剧场给艺人们讲课,下车以后,他替侯老拿著水杯、书包。陪著侯老刚走进剧场院门,发现侧门旁边停著一把轮椅,上边坐著一位残疾老人,见他们进来,老远向侯老打招呼,侯老走过去以后,才知道他是一位因工伤而残废的煤矿工人,他深情厚谊地对侯老说:“我见到你不容易,朝思暮想看到你,听话匣子说,你今天来,我一直等著你。看看你,我这辈子就满足了。”侯老也感动地说:“我没有什么,就因为你们喜欢我,我才成了侯宝林。”侯老把老人接到剧场里。周围人热情地招待老人,还给侯老和这位老人照了相,都以为他是侯老的亲人。老人感动得对李如刚说:“没想到侯老对我这么好,本想一睹风采就行了,现在成了朋友。”是的,
“观众就是上帝,观众是我的衣食父母”。


从五分钱到“挥金如上”


   侯老平时生活克勤克俭,一次李如刚陪著侯老准备回南钱串的家,从木樨地回来,本来可以坐两站车,可是这两站地侯老执意不坐,就带著李如刚从木樨地走到了三里河。俩人坐上13路以后,侯老考虑在哪儿下车好,内情人都知道,侯老的家在厂桥和北海后门之间,当然离北海稍近一些,侯老说:“不,还是从厂桥下车为宜,因为一到北海后门,车票又加了五分钱。”李如刚差一点笑出来,一位艺术大师,五分钱还要掂量,存那么多钱,干嘛使啊!上海国际相声交流会,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

  那是1990年的事情,于连仲的妹妹于金玲出面,以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的名义在上海举办了“国际相声交流展播”,来自台湾、美国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的海外朋友在上海欢聚一堂。李如刚不仅是侯老的“书童”,也是侯老的秘书。侯老出发以前,把李如刚叫到北京,侯老交给李如刚的任务是让他拿著十个木旋的工艺小碗,开始,李如刚不明白老师的用意,侯老说:“外国人喜欢中国的工艺品。他们有了中国的木碗,这就好了,有饭碗了,生活就有保障了。”侯老已在上边分别写上了“如意”“求乐”“腾飞”等字样,因为是礼品,李如刚装进皮包里,格外上心保护。临出发时,师父又掏出一万元让李如刚拿著,让他把这一万元花喽。这到把李如刚吓了一跳,老师五分钱都掰成两半花,这一万元他要计划起来,头发非急白了不可。侯老对李如刚说:“这钱要给外国朋友用,我们中国的相声演员到海外,到国外受到人家的盛情接待,现在人家来到大陆,来到中国,人家要看我们中国人的情义。我要不抻头,没人抻头,在国内我是侯宝林,在国外,人家眼里我是相声的代表,我不能指使别人拿钱,又不能让外国人小看咱们中国说相声的,这钱用的就是地儿。”


   到了上海,李如刚同侯老住在“七重天”,其他人住在华侨饭店,李如刚照著侯老的吩咐,找七重天老板要了两桌高档酒席,每桌上要有一瓶“人头马”,一瓶“XO”,燕窝鱼翅,山珍海鲜,三千元一桌,好菜尽管上。席间,侯老让李如刚、马季、师胜杰陪著十二三个外国人用餐,按规定,用的是一整套白银餐具,银勺、银碗、银盆、银筷子。上一套,撤一套,十分讲究。过去,外国人的脑海里,只有慈禧太后用过金盆金碗,今天让他们见见中国说相声的也用上了银盆、银碗。就是这样,侯老的钱都挥在亚运会上,“挥”在灾区的募捐上,“挥”在外事交往上。说实在的,没吃完的菜,服务员就撤走,徒弟们十分心疼,师胜杰见上来一小

银碗燕窝汤,马上嘱咐李如刚:“喝!你可得喝喽,不然又白扔了。”李如刚心里答应,手头拿著照相机,忙著抢镜头。一个外国人正向侯老敬酒,李如刚地一照,再一看燕窝汤,又被服务员小姐端走了。李如刚只好舔了舔嘴唇,心说:“撤得太快啦!”


侯老与马季的师徒情




  “侯老在上海期间犯了一次胃病。”李如刚开始了一个新话题:“我同侯老住里外间,侯老犯病时到厕所里呕吐,我当时把大夫找来,输了液,好了一点儿。侯老决定赶快回北京,并嘱咐我不要对别人说,还说自己心里有数。临走时,侯老拿著一束定购的鲜花,从楼上姗姗下来,别人看不出来他有病,回来后人民医院查出侯老供血不足。”


   李如刚讲到这里时,面带忧伤,显然心情有些沉重。他说:“在侯老供血不足期间,马季带领他的弟子们要在苏州开‘谢师会’,邀请侯老参加,侯老很想前去,但这时大夫不让去,侯老无奈,叫我拟稿发了电报,并让我写了贺电,让刘伟退了机票,接著侯老又住进了人民医院进行全面检查,两次胃造影发现点问题,当时侯老对胃镜检查有顾虑,因止没做进一步检查。(如果这时用胃镜检查,很可能提前发现胃癌。)侯老在人民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,马季回来带著众弟子来看望侯老,众徒孙第一次连声叫师爷,侯老心里喜滋滋的。马季给侯老带来了珍贵的苏州丝织品——小猫捕蝴蝶,侯老叫家人好好保存。侯老与马季间的师徒之情,是很难用笔表达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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